曼联换帅史：每个人下课前，都以为自己撑得住

2021年10月2日，特拉福德酒吧地铁站;曼联主场1比1战平埃弗顿一小时后。

在索尔斯克亚治下开局不错之后，曼联6轮战罢高居英超第四，仅落后榜首利物浦1分——但一周前，他们刚在老特拉福德0比1不敌阿斯顿维拉。

我观察着、倾听着身边的人们。他们看起来是理性的曼联球迷。温和派。就在那一刻，我感觉索尔斯克亚失去了他们，并断定他撑不了太久了。我写下他“失去了温和派”，并坚持这个判断。曼联已陷入死亡螺旋：两周后国际比赛日归来，他们2比4负于莱斯特城;再一周后，主场0比5惨遭利物浦血洗。

媒体的炮火毫不留情。但他没有被当天早上解雇。那发生在六周之后——在接连负于曼城和沃特福德之后。赛季前5轮4胜1平，随后7轮联赛仅1胜，索尔斯克亚最终于11月21日被解职。在维卡拉格路球场终场哨响时，曼联已跌至联赛第七。

那个月初，莱斯特一战失利几天后，曼联客场2比2战平亚特兰大(最终他们在旧赛制的四队小组中晋级淘汰赛)，我在球场里遇到了时任关键决策者、足球总监约翰·默托。默托说，他真心希望与索尔斯克亚的合作能成功，但那些糟糕的战绩已将曼联吞没。不到三周后，正是他不得不告知这位挪威人：你出局了——他极其厌恶做这件事。但墙上的字，早已写下。

索尔斯克亚的前任何塞·穆里尼奥，情况则不同。

这位葡萄牙人承认，2018年12月大限来临时，自己早该被解雇了。而在那之前数月的美国季前巡回赛期间，我便已清晰地嗅到了端倪。穆里尼奥明显不悦，仿佛他根本不想待在那里。被解雇前两周，我试着在与加里·内维尔的交谈中权衡利弊，他却打断了我。

“安迪，他要走人了。”内维尔回答。没有丝毫含糊。加里并无实据，但他懂得识别一位主帅即将离任的迹象。毕竟，他自己亲历过。而他说对了。战绩固然糟糕，但穆里尼奥也自断生路。

2016年夏天，他接替了路易斯·范加尔——后者是最后一位战绩与卡里克当前同样惨淡、却保住帅位的曼联主帅。

3负2平，无一胜绩，2015-16赛季包含了曼联整个队史最惨淡的12月。范加尔的球队在近期战绩榜上垫底，其中三场比赛颗粒无收，排名从一个月前距榜首仅1分滑落至第六。

那一年，球迷的不满持续累积。比赛沉闷，进球稀少。4月那场难忘的4比2德比大胜之后，曼联的进球数——25场比赛25球——比英超除苦苦挣扎的斯旺西城之外的每一支球队都少。

那个圣诞节，人们普遍认定范加尔即将下课。关于他将在某个周一早晨被解雇的假消息四散流传，而这位荷兰人在12月26日客战斯托克城之前，走出那场剑拔弩张、仅持续五分钟的新闻发布会时对媒体说：“享受美酒和百果馅饼吧。再见。”那场比赛曼联0比2落败，跌至第六。

媒体的焦点死死锁定穆里尼奥接任。12月28日主场迎战他的老东家切尔西(0比0)，老特拉福德场外甚至有人兜售穆里尼奥围巾。

但出人意料的是，范加尔留任至赛季结束，原因有几点。曼联不想沦为“解雇俱乐部”——毕竟18个月前，他们刚在执教不满一个赛季时火速送走大卫·莫耶斯;他们也珍视马特·巴斯比爵士与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时代那种成就伟业的长治久安。两位功勋，都曾被给予时间打造球队。

曼联同样不愿被一个像当时赋闲在家的穆里尼奥那样的主帅牵着鼻子走——后者放任亲信代他向记者放风，把自己与回归皇马联系在一起，向老特拉福德高层施压逼其动手。

但形势比人强。范加尔已在老特拉福德失去了更衣室，这才是关键。到现场观战的球迷，不再信任他。

那个赛季曼联排名第五，与第四的曼城同分(66分)，后者凭借远胜一筹的净胜球晋级欧冠。彼时正值曼城如今被认定造假(他们正在上诉，并继续坚称清白)的时期。

范加尔5月赢下了足总杯决赛，但两天后即遭解雇。人们很容易说这是因为没能闯进欧冠，但穆里尼奥早已在幕后排好了班。

2024年10月埃里克·滕哈赫被解雇，是一幕并不体面的戏码。曼联还在其任内之时，就已与其他主帅接洽。他不是英力士想要的人——拉特克利夫爵士成为少数股东后，英力士于那年年初接管了俱乐部的足球事务——原计划本是在2023-24赛季末解雇他，那个赛季曼联仅列第八，落后冠军曼城31分，令人失望。

赛季倒数第二个英超客场0比4惨败水晶宫，让人们对这位荷兰人的信任进一步崩塌。曼联从4月底的第六、欧联杯资格形势可观，滑落至第八、面临2024-25赛季彻底无缘欧战的境地。

还有足总杯决赛这桩“小事”在前——半决赛，他们靠点球侥幸淘汰当时还在英冠的考文垂，表现一塌糊涂。决赛是上赛季的重演，等待着他们的曼城，是夺双冠的大热门。

然而，曼联在战术上打出了教科书般的一战，2比0取胜，就此锁定欧联杯资格。狂喜与激荡之中，对滕哈赫的支持声浪骤起。这成为他留任并签下新约的因素之一。但随后一个赛季开局惨淡——9轮仅11分、跌至第14(卡里克8轮拿了7分)——他出局了。

当时看，这似乎是正确的决定;事后看，却未必。正如滕哈赫所指出的，他的球队距欧冠区“只”差6分。

当滕哈赫的继任者鲁本·阿莫林在今年年初离任时，几乎无人察觉他已命悬一线。

在他11月上任经历惨淡开局之后(那个赛季曼联最终排名第15)，事情本在好转。许多人接受了这样的说法：这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教练，正在对曼联的踢法进行彻底重塑，而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今年元旦，曼联排名第六，欧联杯资格在望。对阿莫林战术僵化的内部疑虑虽有，但足球总监杰森·威尔科克斯仍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然而，12月30日主场1比1战平濒临降级的伍尔弗汉普顿流浪者之后，阿莫林“反水”了。他两次在媒体面前爆发，第二次是在1月4日又一场1比1战平利兹联之后。覆水难收。次日，他被解雇。

莫耶斯——2013年夏天弗格森功成身退的接班人——自视为一位重建者，从青训到一线队，但仅仅10个月后他便遭解雇，因为在处子赛季曼联无缘欧冠已成定局，他也创下俱乐部正式主帅最短任期的纪录。

几个月后，我前往普雷斯顿他家附近与莫耶斯会面。

“曼联球迷对我太好了，”他说。“他们对待我的方式，让我始终感觉他们与我、与球队同在。别处似乎有另一种看法，但我去现场时，总能感觉球迷支持我……我一直没能有机会说声谢谢，但我想借此表达。

“我接手时，弗格森爵士让我明白了这份工作需要什么。他给了我巨大支持，开局阶段在很多事情上帮了我，那是我需要的。但如果早知道我只会干10个月而非6年(他签的是6年合同)，我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对待这份工作。我觉得我应该得到更多时间。”

莫耶斯没有得到哪怕接近6年的时间，而相信曼联球迷和管理层能忍受漫长重建期，或许是他的天真。

卡里克已执教9个半月，与莫耶斯大致相当，其中过去5个月是正式主帅。1月接替阿莫林时，他的任务是带队闯入当赛季的欧战，而他不辱使命且超额完成——最终排名第三，挺进欧冠。这一次，他被期望拿到2027-28赛季的欧战资格——而曼联真心需要那是欧冠。

他从未开口要过6年——但他能撑过第6个月吗?